
十六年前的今天,是毛毛誕下四隻小松鼠狗的日子,如果淘淘仍然在世,今天我就可以替牠跟肥貓一起慶祝十六歲生日了。
淘淘是毛毛的大兒子,一出生的體型就是最大的,所以我們會稱牠為「巨無霸」。記得淘淘出生的時間大約是早上十時多,那時只有我一人在家,當時,我也猜到毛毛的孩子快要出生了,但根據書本所記述,狗媽媽愛在半夜生產的,我怎也沒想到毛毛的孩子會在早上出生。淘淘出生前,我去看毛毛,看見地上有一灘水,便知道小狗要出世了,我被嚇得不知所措,只懂哭,畢竟那時候的我,只是一個剛畢業的、正在放暑假的中學生。
當姐姐趕回來時,淘淘已經出世了,到寶寶也出世時,我們才比較到牠的體型是多麼大!
由於淘淘的體型最大,食量也相對大,所以,當牠喝奶時,一定要替牠計時,否則,牠根本就不知飽。淘淘只有幾天大時,媽媽發覺牠有些鼻水,便帶牠去看醫生,醫生發現淘淘的肺部有些雜聲,應該是喝奶喝得太急,引致肺炎,對於一隻只有數天大的小狗來說,這是相當危險的事,淘淘能否生存下去,就要靠牠自己了。那時候,我也沒有信心淘淘能活下去,我十分擔心,天天也在哭,承諾若牠能捱過這一關,我一定會加倍疼愛牠,就算是把牠寵壞了也在所不計。
不知是否淘淘的體型大,生命力亦相對強,結果,牠捱過了,從此展開了十五年多的幸福生活。
在四隻小松鼠狗中,淘淘是長得最不起眼的,當牠一個多月大時,牠的雙耳中只有一隻是豎起的,另一隻則垂下來,十分奇怪,我們取笑牠是「次貨淘」。當時,我們以為待牠長大後,一雙耳朵都是這個模樣的了。不過,當淘淘日漸長大後,一雙耳朵都豎起來了。一般松鼠狗的耳朵都是細細的,但牠的一雙耳特別大,故又名「大耳牛」。

一直以來,當我們抱淘淘上街時都會遇到一個問題,就是人們總會問:「牠是甚麼品種的狗?」「松鼠狗?為何體型這麼大的?是否不純種?」縱然淘淘長得不大好看,也不像一隻松鼠狗,縱然淘淘的體型很大,但這一切一切的缺點,看在我們一家人的眼中,都是完美無瑕的,牠始終也是我們王家的心肝寶貝。
淘淘最愛吃甜的食物,尤其是黑加倫子糖,當我們吃這種糖時,牠那靈敏的鼻子一定會嗅到這種氣味,然後就會跳到我們的身旁,硬要從我們的嘴裡把糖抓出來,而我們也十分愛玩這個「遊戲」,故此,淘淘又名「甜甜淘」,淘淘的別號真多呢!
不知是否因為淘淘是大兒子的緣故,牠擁有「大哥」的性格,寶寶、琪琪、肥貓都很喜歡被我們抱,但淘淘卻一點也不喜歡,非常獨立。牠時常也是獨自睡在一旁,當你想去抱抱牠時,牠也不會讓你抱得太久,所以,淘淘是我抱得最少的一隻狗狗。這一點,亦令我曾經以為自己不是太愛錫牠的。
淘淘就是一隻性格這麼獨立的狗,牠擁有大哥哥的性格,不愛抱、不會向我們撒嬌,所以往往都會被忽略,牠只愛自顧自地躺在梳化上、或是按摩椅上、甚至桌子下睡覺,悠然自得!
淘淘有一個本領,是別的狗狗不會的,就是當水兜內的水被喝光時,牠就會用手抓水兜,發出「噹噹」的聲音,提醒我們要為牠添水,假如我們還是沒察覺到,牠就會抓得更用力,令水兜發出更大的聲音。淘淘真是十分聰明,可能老大都是特別聰明的。
淘淘的身體非常好,一直都很少光顧醫生,只是每年到診所接受防疫注射便可以了,除此之外,也沒有太大的毛病。但是,在六隻松鼠狗年輕時,也試過患上「狗房咳」,這是一種會互相傳染的病,那時候,強壯的淘淘也不倖免,六隻小狗也咳得十分厲害。
或許,病痛總是喜歡在年老的時候一窩蜂地湧過來,對於開始步入老年的淘淘來說,一點點的毛病亦出現了,幸好,牠的身體機能尚算可以,一般出現在老狗身上的心臟病、腎病,都沒有出現在牠的身上。但是,淘淘的四肢關節卻是最早出現問題的,大約在牠十二歲那年,我們見牠的後腳乏力,不能站得太久,便帶牠去看醫生,醫生開了一隻藥給淘淘長期服用,而當時我們也不知道那是甚麼藥來的,每天只是按醫生的指示把藥滴在狗糧中餵食,但是吃得久了,淘淘就出現嘔吐的情況,於是,我們便帶牠去看醫生,醫生叫我們暫時停止給淘淘服食那種藥,但我們仍不知道是藥出現了問題,結果,這種藥水,淘淘也服用了兩年多。
直至2006年中,我替小狗們轉到大圍的另一間診所做身體檢查,到淘淘接受身體檢查時,林醫生發現驗血報告顯示牠的腎臟出現了問題,他懷疑淘淘有腎石,要照x-ray才可確定,這次,我真的很擔心,因為林醫生說假如是腎石,也沒有甚麼可以做。結果,淘淘沒有患上腎石,而那種藥水原來是一種止痛藥,我竟然長期給牠服用止痛藥,而開藥給淘淘的醫生卻沒有告知我,淘淘的肝、腎沒有出現問題,真是一個奇蹟呢!從此,我們定期帶淘淘去注射骨針,希望牠的關節不要退化得太快,而除了一般的退化問題:白內障、耳朵退化、關節毛病,淘淘的身體也算不錯。
由於淘淘的眼睛和耳朵不太靈敏,所以牠對四周的情況很敏感,當比比、維維、小白等大狗經過牠的身邊時,牠都會發出wo wo的聲音或作勢咬牠們,而大狗們都會「退避三舍」,對牠「敬而遠之」,畢竟,淘淘也算是「老大」。但是,淘淘「老大」的地位,原來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動搖了……
還記得那是去年農曆新年的事,那時我正和同事在沙田喝下午茶,突然,手提電話響起來了,電話筒內傳來了媽媽焦急的聲音,她告訴我,剛才比比咬淘淘,於是我立即趕回家,除了看到受了傷的淘淘外,更看到受了傷的媽媽,原來剛才比比咬著淘時,媽媽奮力地把淘淘從比比的口中救出來,失去理性的比比竟然連媽媽的手也不放過,結果,除了淘淘要看醫生外,媽媽也要去打破傷風針。
「禍不單行」這一個詞,套用在淘淘的身上,真是最適用不過。在被比比咬的兩個月後,不幸的事又發生在淘淘的身上了。二零零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早上,淘淘就跟平日一樣,躲在餐桌下休息,突然,牠發出很悽厲的叫聲,我們以為牠受了驚,便把牠抱起來,不停地安撫牠,但是愈看愈不對勁,淘淘似乎不是受驚。牠的四肢不斷地抽搐著,口中亦吐出一止白色的口沬,十分痛苦。於是我立刻抱牠跑到樓下的診所,我一邊跑,淘淘仍然不停地發出慘叫聲,我知道很多路人正在看著我,我頭也不回的繼續往診所跑。推開診所的門,助手立即請醫生替淘淘急救,汗水、淚水,沾濕了我的臉,看著醫生替淘淘急救:插喉吊鹽水、抽血、打針……由於淘淘不斷地抽搐,醫生好不容易才能把針插到牠的小手上。看著醫生替淘淘注射了一次又一次的鎮靜劑,劑量亦一次比一次重,仍是止不到抽筋,最後,醫生請助手致電到附近的診所,看看有沒有另一種鎮靜劑,醫生告訴我,如果注射了這一種鎮靜劑後,牠醒來時仍再抽筋,則他也無能為力的了。結果,三十分鐘過後,淘淘醒來了,牠沒有再抽筋。於是,助手抱淘淘到樓上留醫的地方,而我就一直伴在牠的身旁,一直到下午六時多,醫生再替淘淘檢查,給我一些急救時用的藥,又把淘淘病歷的副本給我,教我假如淘淘在半夜裡再抽筋,就把藥塞進牠的肛門內,並立即帶牠去看急症。那一晚,我很怕淘淘會再抽筋,漫長的一夜過去了,淘淘沒有再抽筋,於是,我一早便帶牠去覆診,醫生告訴我,淘淘很大機會是患上腦腫瘤,我可以帶牠去照磁力共震,但若果証實了,也沒有甚麼可以做,還是不要浪費金錢吧!
既然淘淘也勇敢的捱過了這一關,我又怎能輕易放棄呢?只要有一點機會,我也不會放過的。於是,我向林醫生詢問意見,林醫生和Dr.Tiger也贊成我帶淘淘去做一次磁力共震,假如真是腦腫瘤,也可以有一些藥物延長牠的生命。於是,我決定帶淘淘去照磁力共震。
還記得,當呂醫生看過淘淘的病歷後,也認為牠患上腦腫瘤的機會是很大,而我的心中也打定輸數了。但只要是可以幫到淘淘的事情,縱然只是很微小,我也要做。放下淘淘後,心情實在沈重得很,就這樣心神彷彿的度過了數小時。大約是下午二時多,手提電話響起了,竟然是呂醫生親自致電給我,她要告訴我兩個消息,一個是好消息,一個是壞消息。好消息是淘淘沒有患上腦腫瘤,壞消息是淘淘的腦部退化了,我立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,兩個人傻傻的在街上哭起來!謝謝呂醫生,相信她一定是明白我的擔心,所以才第一時間親自致電給我吧!雖然,淘淘又捱過了一關,但我們的心裡仍是害怕不幸的事情會再降臨在小淘淘的身上……
原來,在狗的世界中,是弱肉強食的,當你變得年老、沒有威脅時,就會受到別的狗兒欺負。在比比咬了淘淘的第一次後,還發生了第二次和第三次,其中最嚴重的是第三次,亦是最後的一次。這次,淘淘真的被比比咬得很傷,結果,呂醫生要替淘淘做手術,把壞死的肌肉切去,再在背脊上插上兩枝小管,讓傷口內有毒的血水流出來。當天,淘淘做完手術後,我和弟弟到診所接牠回家,醫生的助手教我怎樣替淘淘清洗傷口,當我看到淘淘背上的兩枝小管,心裡真的很難受,按著助手的教導,替淘淘清洗傷口,我的一雙手突然變得無力,整個人軟軟的,心裡就像插滿了一枝又一枝的小管,我真的不能想像淘淘要承受的痛楚有多大。我討厭比比,為何要對老弱的淘淘這麼殘忍,但我更討厭自己,為何容許意外一次又一次的發生。
每一次替淘淘清洗傷口時,我的內心都會很痛,看著已變得傻傻、眼睛看不清楚、耳朵也不靈的牠,實在不明白為何要牠承受這接二連三的不幸?但淘淘真是很乖巧,牠不會掙扎,只會在很痛時才哼一聲,或許,牠不想我們太擔心,淘淘真不愧是「老大」。
自此以後,我們決心不可以讓意外再次發生,於是,爸爸訂做了一道更高的閘門,分隔開客廳和睡房,絕不讓比比再有機會傷害淘淘。結果,比比再沒有機會傷害到淘淘了,因為三個月後,淘淘因為再一次抽筋而永遠離開我了。那一晚的情境,我永遠也不會忘記,每一次重讀我寫給淘淘的一封信時,眼淚仍是不受控的掉下來,原來,我仍是這樣的掛念牠;原來,我對牠臨終前半年內所受的苦仍耿耿於懷!
在淘淘的生命裡,實在遇過了很多的考驗和難關,但堅強的牠總是一關又一關的捱過了,小小的淘淘,生命力實在頑強得令人佩服。但勇士也始終有倒下來的一天,不會永遠打不死的。
二零零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晚上八時十七分,我的小勇士終於倒下來了!
或許,有人會問:「你有沒有後悔替淘淘作了這個決定?」我會回答你們:「沒有,因為這是我送給牠最後的一份『禮物』!」縱然我是千萬個不捨得,但心中卻非常平安,因為,淘淘不用再受痛苦了!

(看得出哪一隻是淘淘嗎?)
(一個小籠子就可以把牠們全困起來了!左起:琪琪、寶寶、肥貓、淘淘,當時牠們只有一個月大。)
(小狗們兩個月大時的樣子,是最可愛的時候。)
(這是我最喜愛的照片,被毛毛咬著的就是淘淘,被琪琪壓住的肥貓顯得十分無奈,寶寶呢?考考你的眼力了,牠的尾巴出現在相片的左上角。)
(替淘淘找相片做骨灰盅時,才發現大部分的相片都拍得不太好,因為牠根本就不喜歡拍照,這些相片,是給出版社出書用的,結果,很多張都被挑選了!)
http://picasaweb.google.com.hk/Winghan911/ToTo
##後記:去年十月,好友雅君鼓勵我參加一個徵文活動,入選的文章會結集成書,幸運地,<給淘淘的信>一文入選了,這本書,正是我對淘淘一個好好的紀念。
